我家窗臺上的蝴蝶蘭開了。六片雪白的花瓣舒展如翅,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瓷釉般的光澤。花蕊處泛著淡淡的鵝黃,像是誰用毛筆蘸了淡黃色,在宣紙上輕輕一點。有的花朵完全綻開,昂首向著窗外,花瓣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,能看見纖細的脈絡,有的半開,似嬌羞的舞者提著裙擺;還有一兩朵仍是花苞,期待著綻放。
這株蝴蝶蘭花是我前段時間從花市捧回來的。今日得閑,坐在陽臺上賞花,思緒慢慢飄,陽臺上這些花兒,也微微頷首,仿佛在聆聽我的私語。
我爸爸在世的時候,極愛養花。但為了供我和妹妹讀書,他多數時間是在外打工的,只有每年冬季天冷的時候,工地活少,他在家歇著的時間就多一點。每年一進入臘月,家里便開始置辦年貨,在我們家,買菜、買肉、買魚都是我媽操持,但是我爸爸也要去置辦他的年貨——過年擺在家里的年宵花。每次趕集回家,家里都會新添幾株不同的花:有時是水仙,有時是仙客來,有時是杜鵑,有時是蟹爪蓮……老爸平日是節儉的,但唯獨在買花這件事上從不含糊,他都是挑一些品相極好的買回家,把花一棵一棵精心擺在窗臺或是屋廈子的花架上。他養花特別有耐心,家里的每一株花都精心養護,所以每到春節期間家里的花總是開得格外鮮艷,格外精神抖擻。
后來父親生病,就不外出工作了,也有了更多的空閑在家打理。老家院子里便養了更多品種的花,迎春、牡丹、桂花、君子蘭、海棠、杜鵑、紅梅等,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花在綻放。
父親走后的幾年時間里,媽媽忙著掙錢供妹妹上學,我也在外參加了工作,家里的花花草草根本無暇顧及,多數都慢慢干枯凋零了。后來,我和妹妹都結婚了,媽媽也不用那么操勞了,她又逐漸地把家里那些閑置的空花盆栽上了一些好養的花,雖沒有爸爸在的時候養得精致,但也讓家里慢慢有了生機。
我從小受爸爸愛養花的影響,對花也有些許迷戀,每年冬天,都要買幾盆花回來。但是家住樓房,可能花兒沒有那么接地氣兒,也或許是因為我沒有老爸當年伺候花兒的用心,所以很多花買回來都是只開一季,便慢慢枯萎。
現在我家的陽臺上,又擺滿新添置的花,有仙氣飄飄的仙客來、栩栩如生的蝴蝶蘭,還有五顏六色的長壽花。冬季窗外早已百木蕭條,但室內我的花兒正在盛開,陽光透過花瓣,在茶桌上投下淡影。每日得空閑,我便會坐在茶桌旁,欣賞著這些曼妙多姿的花兒。
今年,爸爸去世18年了,我對他的念想也都留在陽臺上這些花里了。
(高新店 林艷菲)